第41章 第 41 章 蓬萊有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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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了情況, 倒是沒有任何人慌張,試煉場那種險境都闖過不知多少次,怎麽會懼怕山村裏一個投毒下藥的普通人, 揪出來問清楚藥的配方,之後制作解藥恢複水源就行,甚至不耽誤修建水車和挖水渠。
彙合完畢, 大家分頭各自回村子,秋溟蕪去水源處蹲守, 看能不能抓到下藥的人。
“我跟你去。”青骨一直蹲在地上沒說話, 聽到秋溟蕪要去蹲守, 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 “其他人去休息吧。”
“哇, 大師兄威武。”秋溟蕪笑道。
姜令和曲春半忙了一整天,尤其是曲春半,誰家有什麽事他都很積極的去幫忙,幫着扛各種大件來給姜令修,兩個人來彙合的時候就呵欠連天了。
九枝這組的人做了一整天體力活,游纓已經靠着樹乾睡着了,走的時候是被花元酒背走的, 沈驚時沒怎麽受累,但吃了點心飯飽神虛,走路都是挂在曲春半身上半閉着眼睛走的。
村子裏給他們安排的住處是村口的老道觀, 觀裏供着的不知道哪路仙神,字跡和雕像都斑駁得看不太清了,後院有幾間屋子,中午他們乾活的時候村裏的婦人們來打掃過,雖然簡陋但是很乾淨。
九枝進屋轉了一圈, 因為水源問題,裏面沒有備水壺和水杯,她想煮一壺茶的想法只能擱下,今天雖然挖地挖了一天,但是她覺得還好,不是很累,九枝的修為雖然都轉移到本體身上去了,但這具蟬衣的身體素質卻不僅僅停留在引靈鏡。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響起陸三千的聲音:“師妹。”
九枝道:“進。”
房門被推開,陸三千端着一壺茶走進來,他把茶壺放在桌上,拿出一個小茶盞倒了一杯遞給九枝:“水是我帶來的,可以喝,不過我煮茶味道一般。”
九枝喝了一口,道:“還不錯。”
陸三千看着她喝,笑了笑:“沒有你煮的好。”
“你若想喝可以叫我煮。”九枝說,現在水悠悠喝茶都是她煮,祝懷心說大家的嘴都被她養刁了。
陸三千看了眼她,九枝面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很尋常,大概現在身份置換,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師尊,而是他的小師妹,要是以前,喻無音不會對三個徒弟說出這種可以對她提要求的話。
“好。”陸三千應了一句。
屋子裏安靜,屋外更加安靜,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聽得很清楚,九枝喝完了茶,站起身來:“你去休息吧。”
她走到道觀門口,發現陸三千也跟了出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黑暗裏陸三千走上前來,和她擦肩而過先一步出了門,說話的聲音很低也很清晰:“你要去布法陣是吧,我跟你去,兩個人更快。”
“我一個人就可以。”九枝說。
“我幫你。”陸三千很堅持,“我也覺得村子有些古怪,師妹還是不要單獨行動的好,我和你一起。”
被他搬出小師妹這個身份,喻無音只好妥協,要是以前她根本不會管陸三千說什麽,直接就瞬影走了,沒人敢攔她,也沒人會對她說出“我幫你”這種聽上去就仿佛會被她嘲笑的話,她習慣了獨來獨往。
雖然她從來沒嘲笑過誰,也從沒這麽想過。
進了村子,四下更是寂靜,九枝擡頭看了眼天,天上依舊是一輪黯淡的月亮,她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見過月亮不一樣的樣子,但是具體是什麽樣,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奇怪的念頭。
月亮一直都是這個樣。
她擡手想點一道火符,手腕被人輕輕按住,陸三千的聲音依舊壓的低低的:“別用火。”
也對,太顯眼了。
她明顯感覺到按着自己手指的手很涼,涼得有些不正常。
“你的手怎麽……”
“我記得路,我帶着你走。”不等九枝問出口,陸三千的手收了回去,攤開手掌懸在她手前。
九枝看不見,手往前抓了抓,問:“你的手在哪?”
陸三千沒說話,九枝看不見也聽不到旁的聲音,但能聽到陸三千的略微有些短促的呼吸聲,她等了一下,一只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陸三千的聲音在離她很近的地方響起:“你相信我嗎?”
“相信。”九枝點了下頭,陸三千記路的本事她上輩子就見識過,走過一遍的路他不僅記得,讓他閉着眼睛去走一遍他也不會撞到任何東西,她放心地把手搭進他掌心裏,“七星方位,別走錯了。”
陸三千的手果然很涼。
兩人在村子裏一個引路一個布陣,花了一個時辰布下了六個法陣,要是喻無音本體在,半刻鐘都不用,商瑞白在的話都不需要出住的那個道觀,在屋子裏就能遠距離布下法陣,而且也不會選七星陣這種初級法陣。
畢竟七星法陣很簡單,修為低階的弟子也能設,雖然功用一般,但勝在範圍能大能小,她現在設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最後一個位置是七星陣的陣眼,方位就在祿生家,今日她本想先設下定陣方位,但是被祿生從屋子裏出來打斷了。
估摸着快要到祿生家附近了,陸三千忽然停下了腳步。
兩人站在黑暗裏,過了半響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也沒見誰家裏點燈起夜,九枝才小聲開口:“怎麽不走了,你發現什麽了嗎?”
“我……”陸三千的聲音在黑暗裏只說口了一個字,剩下的話就戛然而止,牽着九枝的手也猛地縮了回去。
其實說是他牽着九枝,不如說是九枝牽着他,因為陸三千的手掌一直都是掌心向上打開着,手指也沒有握回來,九枝把自己整只手都搭上去之後他的手就更是顯得規矩,甚至規矩得有些疏離,只是托着她的手掌。
九枝動作比他快,一把抓住了他往回縮的手,捏住了他兩根手指,只覺得陸三千的手指更加的涼。
不,都不止是涼了,是透着寒氣的冷。
“你怎麽了?”九枝拉着他的手指往前探身。
誰知她往前一步,陸三千就猛地往後退了兩步。
九枝:“……”
這是鬧什麽呢。
她擡手點了一道火符,黑暗中火焰忽地亮起,照亮了兩個人,陸三千擡起手遮住臉,不過已經遲了,九枝看到了他蒼白如紙的臉色,但也只是那麽一瞬間,他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了還在燃燒的火符,将火焰捏熄在掌心裏。
“你……”九枝皺了皺眉。
她擡手就要再點一道火符,陸三千的聲音在黑暗裏道:“別點。”
九枝根本不聽他的。
陸三千大概也猜到了,說話的時候手已經伸了過來,按住九枝擡起的手,掌心依舊冰涼,輕聲道:“噓。”
祿生家的院子裏響起一聲微不可查的開門聲,昏暗的燈光亮了起來,随即腳步聲朝着門邊走來,九枝顧不上再查看陸三千的情況,反手抓住他,兩人貼着牆的拐角閃身躲到了牆後。
祿生提着一盞燈走了出來,背上背着竹簍,臉上陰沉的神色沒有白天那麽濃郁,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反手關了門,順着路往村外的山林裏走去。
借着他手裏的燈光,九枝看清了陸三千的樣子。
他這次沒來得及遮住臉,因為一只手抓着九枝,另一只手被九枝按着,蒼白陰郁的神色暴露在昏暗跳動的光線裏,眼睛裏翻湧起晦暗不明的情緒,看了九枝一眼就立刻偏頭躲開。
祿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昏暗的燈光也消失了,兩人再次陷進黑暗中。
“你怎麽了?”九枝問。
過了好一會兒,陸三千的聲音才響起:“沒什麽。”
“說實話。”九枝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嚴肅,語氣也帶上了命令。
陸三千沉默。
九枝忽而有些煩悶,她很少有這樣的情緒,上輩子三個弟子修行不盡力,她覺得少年心性使然,修行本就枯燥艱苦,她自己受得了,弟子卻不一定受得了,所以她從來不罵他們,一次學不好那就兩次,兩次練習不會那就三次,反正三人天賦出衆,修為沒有原地踏步就行。
除此之外她從不約束他們,花元酒和游纓喜歡外出歷練,經常相約下山去,不愛留在小玲珑,她也就随他們去,有時候會去找北宮棠接幾個任務,得來的銀子就讓她交給游纓,反正下了山她自會分給小師弟。
他們從不跟她說自己的過往,喻無音也就不問。
陸三千是三個弟子裏唯一喜歡留在小玲珑的,她每次做任務歸來,或者進萬壑臺閉關,出來的時候陸三千都在,這個大徒弟話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沉穩安靜的,她曾經很喜歡他這樣的性格。
但現在她主動去詢問得不到答案,對這樣的性格就喜歡不起來了。
她知曉自己冷心冷情,收弟子的時候目的就是想要個小玲珑的繼承人,在她死之後可以讓師門延續下去,至于弟子們其他時候想做什麽,性格如何,讨不讨人喜歡,統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她不在乎他們的過往,也不會去挖掘他們不想說出口的秘密。
她現在也本該是這樣的。
但是都撞到她面前了,陸三千還是這個樣子,喻無音就覺得心頭無名火一陣一陣往上竄,或許是因為在水悠悠生活了一段時間,她以為陸三千他們已經改變了,可是一面對她,他們仿佛還是和曾經一樣,半點信賴都沒有,看似生活在一起,她卻從來沒有了解過他們。
上輩子到死後,她才能聽到他們真實的想法。
她突然有些失望,對自己,也對陸三千。
“随你吧。”九枝站起身來,準備去定陣。
陸三千忽而道:“你生氣了?”
他的語氣有些訝異,又有點篤定。
九枝不想理他,擡腳就走,陸三千的手及時伸過來往她面前一檔:“這邊有個柴堆……師……師妹小心。”
九枝停住腳步。
她什麽都看不見,若是白日或是在蓬萊她閉着眼睛也能走,但凡塵的夜晚能阻絕一切感官,就算動用感知境也沒用,陸三千的手臂擋在她身前,隔着一些距離,她卻感受到了。
絲絲入骨的寒意從他身上傳來。
“別在這裏定陣,不要進這個院子。”陸三千輕聲說。
“理由。”九枝淡聲道。
“……別生氣。”九枝感覺到陸三千收回了手臂,往後退了一步,她明明也站在黑暗裏,但陸三千卻像是看得見她,說話的聲音也準确地對着她的位置,“我感受到了這個院子裏的東西,很不好。”
“什麽東西?”
“……沖天怨氣。”陸三千說。
像是擔心九枝不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生來就能感覺到人心散發的怨氣和惡意,所有不好的念頭,想法,思緒,悲哀也好,痛苦也好,憎惡、恨意、不甘、恐懼、憤怒……我都感受得到。”
“——不止是感受得到,而是能切身地體會到。”
那些情緒仿佛能登堂入室根植進他身體裏,然後被無數倍的放大,有人恨,他就能感受到百倍的恨意,有人恐懼,他也能感受到更劇烈的恐懼,以及能将人徹底淹沒的悲傷、空虛、寂寞……
太多了。
可他感受不到別人快樂,幸福,開心這些正面的情緒,世間幸福生活的人很多,但每個人心底深藏的負面也很多,他就像一面只能照見陰影的鏡子,光只能透過去,留不下絲毫痕跡,而那些映照進去的負面情緒,會千百倍地放大、膨脹,勾出那些一直以來累積的,被他壓抑着的黑暗情緒。
他很清楚,只要他稍微松懈,他就會被侵吞占據,徹底變成一個被扭曲的瘋子。
只有一個人,他待在她身邊的時候,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可是剛剛這個人生氣了。
但她的生氣也不一樣,那些情緒沒有在他心底千百倍的炸開,讓他産生更加生氣憤怒的、需要用所有意志力去壓制的暴虐念頭,而是一種讓他從心底透上來的恐懼和害怕。
雖然這種恐懼他也不知道從何而起。
“別進去,聽我的好嗎?起碼不要現在進去。”他對着九枝坦白了自己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雖然平靜,卻有些止不住地發抖,語氣裏隐匿着無法言說的懇求。
那個院子裏透出來的怨氣強大到他還沒進去就被勾出了快要抑制不住的滔天恨怒。
尋常人的怨念不可能到這個程度。
院子裏肯定有什麽古怪。
如果是喻無音本體在這,他不會攔,師尊修為強大,這點情況她完全應付得了,但現在在這裏的是九枝,她只有引靈鏡的修為,他也不确定這個身體若是受到傷害,會不會對喻無音有什麽影響。
但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攔住九枝,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他突如其來的坦白,他清楚喻無音的性子,她想做的事沒有人能攔得住。
“是祿生嗎?”九枝問。
“什麽?”陸三千愣了一下。
“你感受到的怨念,是祿生身上的嗎?”
陸三千半響才回答:“不确定,中午靠近他沒有這樣的感受,剛才接近了院子才感受到。”
“知道了。”九枝沒有再問,“七星陣不設了。”
她甚至沒有質疑一下陸三千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好像只要他說出來,她就全盤接受的相信了,也乾脆地放棄了進院子去定陣。
“先回去。”九枝朝陸三千的方向走了幾步,伸手過去,碰到了陸三千的手臂,抓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帶路。
她沒有問別的,陸三千松了口氣。
一路回了道觀,到了後院九枝卻沒有放他自己去休息的意思,并指燃起一道火符,在院子裏看了看,選了位置最偏僻,離其他房間都最遠的一間,偏頭對陸三千道:“過來。”
陸三千覺得自己松的那口氣松早了,果然還是躲不過去。
他認命地跟着九枝往屋子裏走,這屋子因為太偏僻,村裏的婦人們沒有打掃,推門進去就騰起一陣灰塵,陸三千上前一步把九枝讓到自己身後,擡手擋住了撲面而來的塵煙,對九枝道:“你等一下。”
“沒事。”九枝推了他一下,“進去。”
陸三千有些失笑,這麽沒耐心,也不知道要怎麽審他。
他就着被推的力道進了屋,屋子裏什麽都沒有,連張能坐的椅子都沒有,角落裏靠着幾根長了黴斑的竹竿,整個屋子都氤氲着一股發黴的味道。
九枝仿佛聞不見,臉色半點不變,進屋後在四周布了隔音符,看着她四個角落去布陣,陸三千也不幫忙,在袖子底下搓了搓手指,指尖還是沒什麽感覺,那麽強大的怨氣他很久都沒有感受到了,上輩子進了小玲珑,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可以做個正常人了。
九枝布完陣法,揮手在屋子裏點了好幾道火符,走到陸三千面前道:“手。”
陸三千把手伸了出來。
九枝看他一眼:“捏我火符那只。”
陸三千挑了下眉,因為臉色還有些蒼白,這一下挑眉有種無奈的對峙和不情願,但他行動上又沒有對抗,把另一只手伸了出來——握着的。
九枝感覺自己耐心即将告罄,要是太息棍在,現在已經抽在陸三千手上了:“伸開。”
陸三千眼尾彎了彎,這才從善如流地張開了掌心。
他手心裏留着幾縷黑灰,是燒剩下的火符留下的,九枝再次看了陸三千一眼,大概是離祿生家的院子遠了,他現在臉色看起來幾乎已經完全恢複平日的樣子,要不是她剛才親眼見過,會覺得陸三千臉色蒼白的樣子其實是她的幻覺。
“擦擦。”九枝道。
“師妹在生氣嗎?”陸三千很聽話,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他乾脆就把衣擺撩起來開始擦手,一邊擦一邊對九枝說話,“我沒事,別生氣了。”
“沒生氣。”九枝看着他擦手。
陸三千不太贊同她的話:“我感受得到。”
九枝不說話了。
他擦乾淨手,攤開手掌放到九枝面前給她檢查,借着一圈火符的光,他手上沒有任何被火符傷到的痕跡,确實只是蹭了些黑灰。
确認完,九枝揮手滅了幾道火符。
陸三千以為九枝要開始審問自己為什麽能感受到怨念,或者對他過去的經歷感興趣,又或者盤問他的來歷,身邊人是這種怪異荒誕的體質,不問清楚是不可能的,他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只要九枝問,他就能對答如流。
但九枝沒問這些。
“你來蓬萊之前就能感受到人內心的怨念嗎?”
“嗯。”陸三千應了一聲。
“來蓬萊之後呢?”
“……也能。”陸三千輕微地皺了下眉,少年原本就有些冷硬的眉眼頓時變得鋒利而銳氣十足。
對話沒按照他預想的走,陸三千有些不明白喻無音到底想問什麽,下意識地開始防備起來,得小心應答,要是答錯了被發現了別的什麽,被趕出蓬萊事小,但他要做的事還沒完成,喻無音上輩子因何而死他還沒查清楚。
九枝沒察覺到陸三千瞬間擺出的防備情緒,而是輕輕皺了皺眉,擡眼看着他說:“和人相處的時候很難捱吧。”
難怪陸三千上輩子去學宮總是要坐的離所有人遠遠的,聽學的時候也總是在睡覺,難怪從靠近祿生家開始,他整個人狀态就不對……人心變幻莫測動蕩不安,每時每刻都有無數種情緒産生,任何不好的心緒都能被他感受和放大,他沒瘋已經是很強大的意志力了。
陸三千愣了愣,正要否認,九枝擡起眼來看着他:“別對我說謊,我知道這種感覺。”
滔天的怨恨,翻湧不歇的悲痛,烈火燎原般的憤怒,無法轉圜的悔恨,撕心裂肺的無望祈求……世間有無數種不甘,痛苦也有千百種理由,一瞬間全都湧進身體裏,強大的情緒瞬間就能讓人陷入暗無天日的深淵,那是比□□的折磨還要痛苦千百倍的感受。
陸三千神色沉了下去:“你怎麽知道?你曾經感受過?”
九枝随口道:“可能上輩子吧。”
陸三千目光動了動,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學會了不動聲色隐藏自己的情緒,哪怕現在,他對九枝其實沒有全然說實話,反正喻無音也沒對他說實話,他們彼此彼此。
九枝沒再繼續詢問的話題,認真的看着陸三千,給了他一個建議:“你不要留在蓬萊了,找一個地方隐居,世間靈氣充足的仙山洞府也不只有蓬萊一處,你自己去求個寧靜吧。”
正因為她知道他的痛苦,所以才給出了這個建議,但是雖說是建議,她的口吻卻幾乎是沒有任何商量的。
陸三千幾乎能預想到,等回了蓬萊,喻無音的本體外出歸來,就會直接讓他離開,哪怕他現在不是小玲珑的弟子,只要喻無音堅持,就能越過祝懷心直接處置他的去留。
“不行。”他脫口而出,“我得在蓬萊……蓬萊就有我想求的寧靜。”
“你。”他咬了咬牙,擡手抓住了九枝的手腕,冰冷的掌中感受到一絲暖意,他閉了閉眼,豁出去一般低聲道,“……你就是我的寧靜。”
作者有話說:
這跟告別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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